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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后历史主义”撞上“互联网精神”


专访ECUC集团副总经理、文教建筑事业部总经理 任憑


发布日期:2015-02-04
基于2003到2014年ECUC华东城建的实践,在实践的过程中我们对理论、对自我、对市场和价值取向有了一些疑惑,进而开始反思,然后逐渐形成了“后历史主义”粗浅的概念和提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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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作为一位优秀的女建筑师,在这个以男性为主的行业打拼多年,您有什么感触?
任憑:不论什么行业,女性想要成功,就要比男性付出更多,首先要把自己锻炼“女汉子”。我读书的时候有一个外号叫“骆驼”,意思是说我可以储存吃饭,储存睡觉,一开始工作就每天加班不眠不休。
 
但女性在行业里还是存在优势的,我在ECUC华东城建工作的十几年里,除财务以外,几乎承担过所有的职务与角色,承担过设计师、专业负责人、项目经理、建筑所所长、地区公司总经理等众多角色,也担任过人力资源总监、研发总监、市场总监等各色辅助,现在已经是集团的常务副总,所以我认为女性的触角更敏锐,平衡感比较好,能力也很综合,具有内部管理的优势。
另外在项目中,建筑师是戴着镣铐在跳舞,每一次设计应该是建筑师与客户的双赢过程,不能把客户斥巨资托付给自己的项目仅仅当做一次理念创意的实施游戏,而应该在机遇、挑战和自我中形成一种平衡,在这方面,我依然认为女性设计师的平衡感会带来很大优势。
 
AR:《后历史主义》是否已经完成出版?是怎样的感触和契机让您开始了这样一个课题的研究?
任憑:我已经写完,目前还没有出版,但《后历史主义(上)》应该会在2015年上半年就面世。
实际上,正是基于2003到2014年ECUC华东城建的实践,在实践的过程中我们对理论、对自我、对市场和价值取向有了一些疑惑,进而开始反思,然后逐渐形成了“后历史主义”粗浅的概念和提法。
“后历史主义”是面向历史的一种设计方法论,强调从古典和历史风格里汲取美学原则与修辞方法,提倡比例尺度的精美和谐,更加聚焦于细节均衡等美学原则,认为不加考究的符号是对历史的割裂,认为当代建筑最缺乏的是我们长期抛弃的形式美的法则,并重新承认并研究这种法则。
 
AR:请从ECUC这些年的实践经历出发,跟我们聊聊“后历史主义”的发展。
任憑:我们的探索之路是从西方古典开始走向中式风格,从比较严肃的纯粹开始走向复合的杂糅,从风格的本体模仿开始走向原型的分析变异,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我称之为“西方古典的提炼与变异”,是最早期的探索,代表性项目是2003、2004年左右完成一系列作品。这几个项目都不是简单的建筑单体,而是拥有一定规模的大型整体项目,都指向了典型的西方古典风格:我不认为西方古典的代表是“穹顶、柱式”这种具象的符号,符号的修辞与文法才是,选择了用哥特式的冷峻严酷来反映华东政法大学作为法学专业院校的鲜明特色;用古典主义的节制平衡来反映复旦大学海纳百川、平和包容的人文气息;用巴洛克的华丽妖娆来反映音乐学院的浪漫气质,这个阶段是选择、转译、重新诠释西方古典原型的初期阶段。
1哥特式纯粹-华东政法大学
哥特式纯粹-华东政法大学

2接近古典理想——复旦大学
接近古典理想——复旦大学

3巴洛克奏鸣——上海音乐学院
巴洛克奏鸣——上海音乐学院

第二阶段我定义为“中式符号的截取与运用”。如何从西方古典走向中式传统的转型?与所有有志于中式古典复兴的建筑师们一样,都会遭遇如下难题:现代建筑的外向性、独立立面、体块化、注重单体等,都与西方古典一脉相承,继而影响了中国现代城市的组织方式和现代建筑形式美的表达方式;这与中国古典语言的内向型、重视剖面、扁平化、注重群体等截然相反。所以,中式古典的探索常常陷入到低矮体量、狭小院落、乡土主义、大屋顶、斗拱符号的窠臼之中,但我们希望将中国的建筑传统和现代建筑很好的结合,而不是回到田园牧歌式的小体量的建筑。有一位翻译家说过:“人们通过翻译学语言;我不是指它所翻译的那门语言,而是指他自己的母语”,因此在中国古典和现代建筑实践之间,“后历史主义”方法论成为了一个翻译:第一阶段西方古典的秩序修辞加上第二阶段的中式符号,这就是“后历史主义”由西方转向东方的过渡系统,这个时期我们的作品或多或少地使用了中式元素与西方古典秩序修辞组织方式的杂糅,比如三段式、独立立面的处理、形体表达的雕塑化等等。
4江南断想——上海海洋大学临港校区
江南断想——上海海洋大学临港校区

5.1回归中国固有形式——上海应用技术学院漕宝路校区
回归中国固有形式——上海应用技术学院漕宝路校区

5.2多重的复杂——上海应用技术学院奉贤校区
多重的复杂——上海应用技术学院奉贤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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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风悠扬——无锡嘉昱山庄
第三阶段是“地域传承的突显和张扬”。有一个话题很值得探讨——为什么外籍或者外地建筑师在诠释地域特色时可以获得更大的成功?有一种观点认为这是称之为“舶来品”的正常现象:本地建筑师很容易陷入一种探索惯性病而不自知,被具有暗示作用的传统原型所束缚,而创新人士需要一直保持一种放空状态,就像中国人如何把握西方古典的典型秩序,只是创造性的诗人翻开了历史书,诗人不会像历史学家一样去读那本书,而只是从中寻找对于各种形态、各种视觉刺激的新鲜感受与素材,能够“放空后再吸取”是关键。“后历史主义”对待西方古典的态度,是一种对异域文化的选择性编辑,而这种选择性编辑的总结,就是刨除符号的外在形式后,对“细节、尺度、纯粹、比例、秩序感”等等美学原则的一种回归,对“历史秩序感的形式美组织”的敏感。当这个方法论运用纯熟之后,各种地域符号的使用、截取、调和、搭配,对于建筑师来说就顺手拈来、随意拿捏了。
 
7出砖入石闽粤风——福建养正中学
出砖入石闽粤风——福建养正中学

8厚重雄浑晋南书院——太原理工大学
厚重雄浑晋南书院——太原理工大学

9清澈淡然江浙灰——绍兴县钱清中学
清澈淡然江浙灰——绍兴县钱清中学

10川西风格——都江堰聚源中学
川西风格——都江堰聚源中学


隐约的伊斯兰——新疆师范大学
 
AR:今年十月,ECUC被认定为首批上海市绿色建筑设计单位,我们了解之前ECUC主要以文教建筑为主,今后是否要将重点放在绿色建筑领域?
任憑:我是这样看待“绿色”的:绿色建筑作为国家的重要策略,意味着今后绿色不是设计院发展方向的备选项,而是必选项;现在建筑师的起步有早有晚,但是三五年后,对于建筑师来说绿色建筑也是必选项,就像建筑师必然会设计一样自然。文教和绿色在公司发展策略上是不同的,文教是我们的细分市场,绿色则是所有设计院必须掌握的基本方法,都很重要。
 
AR2010年,ECUC成立研发中心,走在行业的前沿,您认为研发中心的主要职责是什么?研发能力会为企业带来哪些优势?
任憑:我们提出的口号是“研发带动设计”,建筑设计的研发是很广泛的,我们可以针对一种特定的建筑类型进行研究,然后把这些研究产生的模块反馈给一线的设计师和经营人员;也可以提出一种新的建筑设计方法论,就像“后历史主义”;还可以是设计所在的产业链上的管理模式或上下游的整体创新;还包括资料库的建立、内部管理流程、设计流程的梳理等等。
所以研发对于设计院有两大块职责,对外是市场的内容基础,市场要出去向大家传达设计院的品牌价值、设计取向。对内支持了人力资源的内部培训管理,搭建技术和信息平台,制定标准模板,制定内部培训课程。目前研发中心很多方面都为公司提供了支持:校园绿色综合解决方案、绿色居住和公建等。在文教方面更多,如流程化的梳理,校园类型、单体类型的设计整理等。
 
AR:今年以来,国内建筑设计市场发生了一些变化,面对这样的挑战,很多人都说建筑设计行业将面临一轮新的洗牌。ECUC接下来的发展计划是怎样的?
任憑:整体的宏观市场不是微观所能够预测和改变的,所以只能把握我们所能够控制的部分,而如果稍稍离开设计业,就会发现一个新趋势:互联网精神已经从IT界渗入到所有的行业。我认为小米的成功从根本的经济逻辑上讲和阿里巴巴是异曲同工的——归功于对社会总体成本的显著下降:阿里巴巴降低了流通成本,把商品价格从高额地租中解放出来,而小米降低了营销成本,把商品从经营通路的层层盘剥和市场推广的高额费用中解放出来,这才是互联网精神的真正所在。建筑设计业如果从这个大潮流中缺席,我们这个行业可能就会产生问题。
其实建筑设计有一定的特殊性,设计的定制化决定这是一个严重依赖个人智慧且高人力成本的行业:相对于批量化、规模化、标准化生产的制造业,设计业或咨询业的每一个项目都不可复制,其是否能接单、获得良好口碑、并形成业务的正循环,很大程度取决于操刀者的个人魅力、经验与技术水平,而这又与他的薪资相对应。
 
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设计公司应该更多地强调设计师本身,目前中国已经进入了扁平化、分散性、去集中化的互联网时代,而强调流程管理、技术标准、平台建设等的管控式管理模式已经过时,希望借此摆脱对人才依赖的组织模式也可以进化了。互联网精神要为设计业所用,就要研究如何将设计院打造成设计师的乐园,如何吸引更优秀的人才,如何最大可能地让利于设计师减少不必要的管理成本,只有将运作成本最大可能的使用于设计师,他们才能用更长的时间、更好的状态为甲方服务,这才是互联网精神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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